夢是這樣的:中環DUNHILL的門前,本能地朝著那座大樓抬頭。突然忍不住淚流滿面。
大概是昨天的榮迷聚會,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了。
2000年的新年。表姐帶了一堆碟片來我家,夾雜著劉青雲、梁朝偉、梁家輝等等演員,我還是迷上了他。那時,我不知道他也是歌手。表姐大我6歲。所有關于他的一切都來自表姐。她告訴我他的消息,他的過往。她很平靜地說:他的伴侶是位先生。我也很平靜地接受。我們都不覺得有問題。表姐當時看著我,說:只要他喜歡,又有什么關繫。我很開心,我也是這麽認爲。
我不知道深愛一個人的感覺是怎樣。我以前未試過。
我只知道很期盼每個周末與表姐相見,聽她講述她知道的一切,看他的影片,聽他的歌。聽過才發現,那些歌曲,耳熟能詳,只是以前不知道歌手是他。
我們都沒有告訴各自的父母,我們迷戀上這個男子。
有一天,表姐告訴我,他要來上海開演唱會。我們相視苦笑。她面臨高考;而我,只是中學一年班的學生。那兩個晚上,我第一次徹夜無眠。表姐忍不住跑去場館外等,她說:就算是一點點的聲音,也是好的。那次周末相聚,我們抱頭痛哭。表姐說:還會有機會的。我們一定會去看現場。
之後的兩年,我們關注他每次的新動向。可是,我們沒有買任何有關他的東西。新聞報紙時常報道,我們只是看著,聽著。
2001年,ESPRIT旗艦店在上海開張。他因爲林青霞來做嘉賓。我站在對面的大樓裡,只模糊地看著一個輪廓。他的fans冒雨唱著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我也默默地唱。可是他不會聽見。
當時我在學校是那麽不開心,但是他說:一個人,除咗要識得點樣去愛人之外,最緊要嘅,係識得欣賞你自己。
我牢牢記住他的話。努力奮進。在班主任眼裏,我很怪異吧?可是我的成績又不好讓他說什麽。即時他為難我,我只沉默對抗。
2003年,我中考。4月2日,班主任笑嘻嘻地進來教室說:昨天張國榮跳樓死了。
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。我百分百相信這個賤人的話。不知為什麽,我確信是真的。我沒有哭。
那天下午,班主任照例為難我。我突然哭了。哭到放學,都沒有坐下。也沒有解釋一句。
與表姐的周末聚會也散了。從此她沒有再提起他。我們兩人好似故意躲避對方,很少交談。
2003年6月,我已忘記語文的作文試題是什麽,我只是傾瀉了我對他的思念和我的悔恨。
我的成績使我一敗塗地。我曾經要報考那個著名的女子中學,因此被表姐嘲笑要去做小姑婆。現在對我來說一切都不再重要。我的分數最終落到某個區重點中學。
2004年3月,阿姨去香港出差。帶着我同去。走到中環的DUNHILL門前,我抬頭看著那座大厦,終于抑制不住痛哭。我再也沒有辦法告訴他他對我來說有多重要。我一直沒有機會親口同他說我愛他。我蹲下身子哭,再也站不起來。我想,我身體有一部分已隨他而去。我從來沒有這樣怨恨自己。我沒有為他努力過。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。
回到上海。全家都知道了我的事。爸媽很自然把我的大失水準歸為他的錯。是,在很多人眼裏,他是大錯特錯,他是衆矢之的。
表姐從來沒有稱過自己是榮迷。我想,這個身份,對她來說無關緊要。
高中三年,住在學校的宿舍裡。我開始收集一切關于他的訊息。買下他的電影。我發現,我所知道的他,太少太少了。
2006年,高考結束。我開始在網上查找他的資料。9月,他的50歲生日前夕,上海榮迷舉辦908生日會,我第一次參加。之後,每年2次的活動,我都盡量參加。有時我想,表姐從來不參加紀念活動,她是不是逃避些什麽?
他50大夀過後,我開始面對一些過去3年一直逃避的東西。我告訴自己要放下,可能生活過得會比較輕鬆。他也不希望我們對著他流淚。
2007年,我不再在人前避諱談到他。我告訴很多人,我最愛的是他。我不介意別人驚訝:他不是已經不在了嗎?我會笑笑回答:是。可我愛他,不减當年。
2007年9月,我在搜索他的擦邊新聞。突然看到《娛樂全血淚史》這個名字。我想,該有說到他吧。意外收穫了一個才華橫溢的老頭。
後來發現,大部分爬牆者,都在2007年他的50大夀開始。大家的答案都是:實在是太纍了。
我們學著把他放在心底。生活照舊繼續。
2008年9月,在香港為他慶生。04年的記憶早已糢糊不清。在太平山頂往下望,默默告訴他,終于看到他口中“香港至靚至靚的夜景”了。文華早已不是他的文華。
2009年,上海4月的活動通告未出。
10年了。他是否知道我會愛他一世?他是否知道我早已淚流滿麵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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